這次來的命主很年輕， 大概三十左右。 她坐下來的第一句話是： 「你就是 EG 隨機算命那個老師嗎？」 「欸，對，是我。被妳找到了。」 她倒也不客氣，很自然地就在我面前坐了下來。 接著她問： 「老師，你什麼都能算嗎？」 我笑了一下。 其實算命不就是那些問題嗎？ 工作、錢、感情、婚姻。 繞了一大圈，人最後真正放不下的，好像也總是那幾件事。 果然，她下一句就是： 「我想算感情。」 很好。 又是一個來算感情的。 「我想知道，我喜歡的那個男生會不會喜歡我？」 我還是一如往常地回答： 「那直接問他不就好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停了一下，才說： 「所以我才想先問問看……我們有沒有在一起的可能啊。」 好吧。 這個理由我接受。 我問她： 「那妳有對方的生辰八字嗎？知道出生時間嗎？」 「有。那我的也需要嗎？」 「有是最好，這樣我可以直接看合盤，比較快，也比較清楚。」 她很快把兩個人的資料給了我。 我把盤排開。 原本還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她聊著，看到後面，反而安靜了一會兒。 她注意到我的表情。 「怎麼了？」 我沒有立刻回答。 有時候看盤就是這樣。 不是看見什麼可怕的事情。 而是你大概知道，坐在你面前的這個人想聽見的答案，和盤裡呈現出來的東西，可能不是同一件事。 我又看了一會兒，最後跟她說： 「如果妳問我，有沒有可能——有。」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我接著說： 「可是如果妳問我合不合，我會說……沒有妳想像中那麼合。」 她沒有說話。 我便慢慢跟她解釋。 不是完全沒有緣分。 甚至某些地方的牽引，比我原本預想得還要深。 喜歡是真的。 吸引也是真的。 只是這份感情，很難落地。 一個人在意的地方，另一個人未必懂。 一個人想靠近的時候，另一個人可能剛好習慣往後退。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 兩個人的關係中間，始終像隔著一個很現實的東西。 不是單純個性不合。 也不像只是誰比較慢熱。 就是有個東西在那裡。 讓兩個人即使靠近了，也很難真正走到彼此身邊。 我看著盤，問她： 「妳跟他現在是什麼關係？」 「朋友啊。」 「只有朋友？」 她點點頭。 我想了一下。 「如果妳真的很喜歡他，想試著靠近，也不是不行。」 「只是我先跟妳說，這段不會太輕鬆。」 她問： 「為什麼？」 「因為妳們不是沒有感情的可能。」 我停了一下。 「只是這段關係旁邊，好像一直還有別的東西。」 她突然安靜了。 我抬頭看她。 她也看著我。 過了幾秒，她才很小聲地說： 「老師……」 「嗯？」 「可是他有老婆。」 我沒有說話。 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盤。 喔。 原來如此。 剛才一直說不出名字的那個東西， 突然有了名字。 我再抬頭看她。 「所以妳現在知道，我剛剛為什麼一直跟妳說，這段感情很難走了嗎？」 她沒有回答。 我也沒有再繼續看盤。 因為從這一刻開始， 這已經不是合不合的問題了。 她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才小聲問我： 「可是……如果只看我們兩個呢？」 我看著她。 那一刻，我大概知道她真正想問的是什麼了。 她不是不知道他有老婆。 也不是不知道這件事情代表什麼。 她只是很喜歡一個人。 喜歡到即使知道有些路不該往前， 還是忍不住想偷偷確認一次—— 如果沒有那些現實， 我們是不是也曾經有可能。 我看著她，最後只說： 「有些緣分是真的。」 「但真的，不代表一定要擁有。」 她抬起頭。 我說： 「命盤能告訴妳的，是妳們為什麼會遇見，為什麼會被彼此吸引。」 「但要不要走下去，就不是命盤替妳決定的事情了。」 她離開以前， 沒有再問我他會不會離婚， 也沒有問他最後會不會選她。 我也沒有替她算。 因為有時候，人來算命， 並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是有些喜歡太重了。 重到明明知道不該有答案， 還是想找一個人替自己確認一次—— 原來， 不是我的錯覺。 只是有緣， 未必有份。
來自聚會：義卜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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